周四,晚饭时间,食堂,看到那只鸟飞过。
三月渐春,天气忽冷忽热,但夕阳晚霞的确是慢慢推迟,于是江高的食堂便不再充斥灯光,而任由橙黄的余晖撒入,给饭菜镀上色泽。然而这伙食实在一般,让人提不起食欲,我便在不觉间,借这这光,呆了起来。
声旁的同学忽然碰醒我,指着前方一处叫道:“看!那有只鸟。”
我顺着他所指方向看去,果见一只白鸟,斑驳雪面般的羽毛,脖间缠绕着一圈褐色花纹,二三麻雀的大小,不知何时飞入了这人头攒动的食堂。
我低头扒拉了几口饭,更觉没滋味,便又抬头望着那只飞鸟。
它从食堂大门前上的某根横梁起飞,由北墙绕着飞向东墙。东西两墙都是近乎铺满了墙面的巨大玻璃,毫无遮拦地迎接朝阳与夕阳,但却从来不开窗。东墙透入的是大片的操场,塑料的绿茵与傍晚的蓝天占据了大半画幅,不远处的楼房中还有陆续走来的学生。这是面最开阔的墙,可惜此路不通,于是飞鸟只得沿着边越到南墙,这算是面平平无奇的石灰白墙,点缀了海报标语,镶嵌了条饭廊,墙下有值班老师与打饭阿姨,更多的还是学生,熙熙攘攘。
飞鸟停不了一点,拐到了西墙,也是此刻的光源,与东墙相对的玻璃,上方一层被贴上了模糊的纱纸,夕阳便只能从当中唯一那块保持了透亮的玻璃中射出,琉璃般。相比之下,我真的以为那直通外界。飞鸟显然与我同感,径直飞去,在我不知是出于看乐子还是怜悯心的莫名快乐地关注下——碰了壁。只看见它的喙一张一合,但听不见任何鸟叫。我有些不忍直视,问一旁吃饭的同学:“为什么就那一块玻璃不贴纱纸啊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摇头,反问我,“你今天洗澡吗?”
“不洗。”
“行。”
我这才发现他们都快吃得差不多了,便也夹起菜来,免得饿。
但还是忘不了那只白鸟。于是我边吃边尽力瞧着它,它仍在不停飞。
它应当很着急吧,莫名其妙地到了这么个没有出口的地方。我仿佛听到了他在叫骂:“狗日的,他妈放老子出去!”随即我一阵恶寒,不行不行,这也太脏了。白鸟应当是君子的,于是他又悲啼:“兀其迷兮,安能复归路!”但他又挺小巧,体现不出君子浩浩之白的气概。我看着他从人群头顶飞过,近乎极限,擦着石梁边沿而过,每次振翅都借满了风势而翔,可惜这场地太小,无法衬托出矫健,但却显着一点精英绅士的干练。这才他说的话我又听不到了,他不是说给我听的,我想,是我不够格?怎么这样……一只白鸟怎么能穿西装燕尾服,于是它又变回了仓皇四顾的飞禽。
鸟啊。
我不饿了,回过神来却发现食堂的人所剩无几。没表,不知道时间,但我并不着急,是他们的行动太超前了罢,于是我又盛了碗汤,自顾自地享用。
鸟呢?
我忽然找不到它来。大概是飞出去了吧?我又莫名得失落。转过头却发现它正站在窗沿上歇脚,盯着窗外,而我盯着它。白鸟突然回首望我,我呆住了。似乎一道以眼神为纽带的链接忽然建立,然子非鸟,安知鸟之思?于目光之中也。但我就像不懂鸟语一般不懂眼神,于是我伸出手,想着带它出去。它歪头…似乎也不懂我在想什么。我于是乎站了起来,而它也又飞了起来。
食堂阿姨来收拾餐桌了。
我向门口走,准备出去;它绕墙而飞,想要出去。
莫名的优越感,可又迅速转为苦涩,莫名的。
之后再不见它,我走了。
……
好在晚自习没迟到。
作于2024.3.18,江高